陀飞轮算复杂功能吗？

在高级制表领域，复杂功能往往意味着高昂的价格。诚然，瑞士或德国制造的陀飞轮腕表动辄售价数十万美元，但市场上也存在着价格极其亲民的选择，例如仅售几百美元的中国制造陀飞轮腕表。这种价格差异自然引发了表迷们对陀飞轮是否真正属于复杂功能的质疑。

 

 

乔治三世国王的宝玑陀飞轮腕表｜来源：苏富比

 

为了解答这个问题，首先需要明确“复杂功能”的含义。这个词是西方制表业传统销售术语的一部分。一款仅显示时、分、秒的腕表被认为是“基本款”或“非复杂款”，而机芯上的任何附加功能，例如动力储存、陀飞轮、日期/星期、月相，甚至包括中央秒针，都可以被视为复杂功能，尽管其中一些功能只需要两三个简单的附加零件即可实现。

所以在销售的语系里，陀飞轮毫无疑问就是一种复杂功能。可陀飞轮就是为了定价高，多收点钱吗？它到底是什么，它难做吗，它有什么价值？这些问题让我们来一一探讨。

 

1. 什么是陀飞轮？

简单来说，陀飞轮是机械表为了提高走时精度的一种尝试。

在电子表出现之前，无论是社会生活，科学研究，还是军事行动，机械钟表是唯一的选择。因此在漫长的钟表发展历史中，不断提高机械表的走时精度是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Richard Mille RM001 陀飞轮腕表，2001 年

 

机械钟表的走时精度大致会受到以下三点的影响：机械状态，温度和方位。

数学家通过不断计算，设计出了更好的齿轮形状和弹簧形状来让机芯维持稳定的机械状态；

材料学家通过不断实验，优化出更好的合金配方来减少温度对机械表走时精度的影响；

但面对机械表摆放方位产生的误差，大家束手无策。因为这事儿赖地心引力，责任全在地球😫

 

机械表把能量储存在发条中，通过擒纵系统带动摆轮往复运动，将能量匀速缓慢释放。在释放的过程中，齿轮带动指针旋转，显示时间。因此摆轮往复运动的频率，是控制指针转速的关键。

 

AP RD#3 陀飞轮腕表，2022 年

 

但任何一个摆轮，即便动用最昂贵的材料，即便经过最精心的校调，它的质心和轴心并不可能绝对重合。不同角度方位带来的轻微偏重，使得摆轮往复运动的速度不同，就像花洒🚿往不同的方向喷水时射程不同一样。

把这样无解的问题抛给一个勤勤恳恳的制表师，他会想着不断精进自己的校调技术，用自己灵巧的双手和花不完的耐心，让不完美的摆轮更完美一点，让已经极其轻微的偏重更轻微一些。

但制表大师（宝玑-Abraham Louis Breguet）则想到了一个办法从根源来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陀飞轮。

 

宝玑1188号天文台陀飞轮｜来源：宝玑

 

其理念在于，为了尽可能消除位置变化对精度的影响，陀飞轮将摆轮及其相关部件置于一个微小且匀速旋转的框架内。旋转框架内的摆轮始终处于运动状态，因此任何单一位置都不会对精度产生显著影响。在这种结构下，由于位置的不断变化，摆轮的瞬时转速会略有快慢，但这些波动会在长期内相互抵消，从而提高腕表的精准度。

 

2. 陀飞轮难做吗？

为了尽可能抹除摆放方位变化对精度的影响，陀飞轮把摆轮和其相关零件打包在一个微小且匀速旋转的平台上。在旋转平台上的摆轮，永远不停留在某个固定位置，这样便没有一个位置可以对走时造成足够的影响。

短暂看来，平台上的摆轮因不断改变方位而时快时慢。但长期看来，所有的时快时慢都会渐渐互相抵消，也让走时变得更为精准。

 

 

MB&F LM Thunderdome 陀飞轮｜来源：MB&F

 

陀飞轮最难的在于校调。如果把针对摆轮的校调称为是静态校调的话，那么针对运行中机芯摆轮的校调，可以称为动态校调。

一般而言，经过良好静态校调的机芯，已经可以满足日常使用需求。如果经过良好动态校调的话，基本可以达到天文台级别精度。

对于陀飞轮的校调，是对运行机芯中额外运行平台中的摆轮，进行校调。这属于盗梦空间里的梦中梦中梦。对陀飞轮的这种变态校调，是一场用镊子和锉刀跑完的马拉松，是制表师智力和意志力的角逐。

 

A. Lange & Söhne Handwerkskunst 陀飞轮｜图片来源：富艺斯

 

3. 陀飞轮有价值吗？

对于提高走时精度，陀飞轮的确实能起到它的作用。在Kew天文台竞赛中最精准的机械机芯怀表，是百达翡丽编号为198423的陀飞轮。陀飞轮的效用和价值不言而喻。

但这个事情有利有弊，在机芯上装一个陀飞轮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先是体积上的牺牲，在有限的空间里，越多的空间分给了旋转平台和驱动平台的发条，就剩下越少的空间分给其余的零件。

 

编号198423百达翡丽陀飞轮｜图片来源：安帝古伦

 

同样的尺寸限制下，装有陀飞轮的机芯就必须采用更小尺寸的齿轮和摆轮，而越小的零件误差则越大。

其次是可靠性上的牺牲，零件越多，从概率上就越容易出毛病。在最后，我们也不能忽略制表师的牺牲，毕竟想要把陀飞轮校调出真正的高精，制表师也可谓是鞠躬尽瘁了。

这些牺牲，很大程度已经可以看做弊大于利了。因此这也是为什么在追求极致走时精度的航海钟和天文台竞赛里，我们很少看到陀飞轮出现。

面对实战，大部分制表师还是会选择更简单靠谱的方式，把宝贵的机芯空间尽量让给大号的摆轮和大发条，加之细心校调，一样能走得非常准。

 

江诗丹顿 FiftySix 陀飞轮｜图片来源：江诗丹顿

卡地亚神秘陀飞轮｜图片来源：Hodinkee

 

当然，上面说的这一切，随着电子表出现彻底改变。如同摄影出现之后，绘画不再追求逼真，电子表出现之后，机械表不再追求精准。

为精准而生的陀飞轮也失去了“最精准”的光环，和机械钟表整个行业一起，走入了奢侈品和艺术品的范畴。陀飞轮开始追求美观，比如飞行陀飞轮，中心陀飞轮；追求别致，比如快速陀飞轮，多轴陀飞轮。同时，随着数控加工设备的发展和普及，陀飞轮的制作门槛越来越低，甚至开始追求性价比，比如国产陀飞轮。

 

百达翡丽 5303R 三问陀飞轮｜来源：百达翡丽

 

那陀飞轮到底有没有价值呢？恐怕真正有价值的并不是陀飞轮，而是对设计边界的尝试，是机械本身的美感，是嘀嘀嗒嗒旋转的灵魂。

一块表复不复杂，和好不好玩，我觉得是两码事。那些纠正你说陀飞轮不是复杂功能的人，就和专门纠正你一个品牌官方译名的人一样无聊。

不过相信你看完这篇文章，陀飞轮是不是复杂功能这件事，你应该有了自己的答案。

 

作者：饶宽

由 A、J、leftpain2、Luka 编辑